人生一假

待风雪漫过山林。
《芦苇在呼救》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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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在呼救|41

第三一章 畜牲


湿了的毛衣被捏起来时会发出轻微的“唧唧”声,凌泩重新被覆盖的胳膊感受着比温热略高的温度,就像是一条刚从开水里捞出来的热毛巾裹住了她乌青的皮肤一样,让那乌青处更痛了。


凌泩始终低头看着课桌或脚尖,就是不抬头对上韩修迫切询问的目光,她也开不了口说一句是自己不小心碰成这样的,因为这话比眼里进沙子的借口还令人难以信服。


有人把地面上的徐敖扶了起来,还有人指责了两句推人的那男生,也有人拿来了拖布小声嘀咕着这徐敖仗着自己腿脚不方便目中无人不是一天两天了。


“凌泩、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误伤着你的!”推人的男生想要走过来道歉,上课铃声在这时却响了起来。


周围的人陆续回到座位,见凌泩没有应声,那男生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看到凌泩的脖颈被烫成触目的红色,韩修将自己的外套脱下,递给她时说了句“你先穿上,稍等我回来”,然后他把凌泩的大衣烘在了暖气片上后,出了教室门。


手里的烫伤药膏被捏皱,韩修离开医务室,在回教室的路上时,凌泩手臂的样子反复出现在他的眼前。曾经那些被忽视的细节也随之浮了上来,夏天的时候凌泩会隔三差五穿一件长袖;她对自己的父亲向来闭口不谈;她那样一个谨慎的人,书本却常有被撕毁的痕迹……


韩修止住了脚步,他无法通过这些表层现象去想象凌泩所真实经历的情形。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有的事,光是想象就足够让人痛苦。


凌泩的父亲,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凌德权第一次见到梅音时,整座江城的梅花都开了。


目光放远再放远,无限地向远处望去,红褐色的梅花瓣缀满了城市的半空,像是低矮的映着霞光的云团。赏梅的人潮滚滚,不过都是过客,可站在那簇簇梅花下的梅音却一下闯进了凌德权的眼睛里。


凌德权看到一束辉煌灿烂的阳光洒在了梅音的身上,她的脸颊被衬得粉嫩饱满,洋溢的笑容让所有人都变得黯淡,包括她身边的尤振华。


他们刚上医科大不久,尤振华就在一堂解剖课上出了名,凭借他的天赋与学识成为了学校里耀眼的存在。


可自视甚高的凌德权怎么会瞧得起尤振华,论他再有资质又如何,终归只是个穷学生罢了。往后进了医院尤振华一没人脉,二没资源,照样得死熬个十几年,做没完没了的手术,累死累活才能往上爬到个只有一点点高的位置。


这过程太慢了,慢到人心足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而,在学校里尤振华再出风头又如何呢,凌德权只要稍微展现出些自己的财力,便会得到相同的尊重,甚至比他更多。


毕竟,谁都想要和家底厚的人结交,他们根本不在一个起点上。男生宿舍就是那最明显的附金场,凌德权稍稍花些小钱,譬如包了同班学生的网费,就能买来附庸。


“权哥周末借我你车用用呗。”“权哥谢你帮我交水费了啊。”“权哥你这游戏机真带劲。”……听听,他凌德权想要成为人群中的核心,实在是太容易的事。


在真才实学上样样不如尤振华的凌德权不管是选班长,还是选学生会主席,获得的选票永远是第一位。所以对比自己,他尤振华肚子里的那几点墨水能算得了什么呢。


可唯独有两个人不让凌德权顺心,一是那个对尤振华死心塌地的梅音,二是始终游离在纷争之外的韩景怀。这不肯服从游戏规则的两人,把凌德权恨得牙痒痒。


梅音爱尤振华,爱得人尽皆知。凌德权打听到梅音十四五岁就跟了尤振华时,心里边骂着她轻浮下贱,边想着如果把她搞到手。如果把梅音玩弄到手,这不就是对尤振华最好的羞辱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凌德权最不缺的,就是花天酒地的时间。他玩儿过那么多女人,早就把女人当成了宠物,不,不对,是牲口。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牲口。


他心情好时,给她们点饲料,不好时就抽她们两鞭子发泄。他坚信,只要钱到位,就没有拿不下来的女人,这是他根深蒂固的伟大思想。


但是这次,他看错了人。梅音不是他口中的牲口。


他往她身上砸多少钱,费多少心思,扮演深情扮演到连他自己都入了戏,她却就是不上钩。


但天降大喜,凌德权不仅看错了梅音,还看错了尤振华。


正人君子?后来的凌德权每每想到这个词,都要笑出声。


他错以为是正人君子的尤振华,为了自己光明璀璨的前程,早早打探到了普外科主任的女儿在他们念大四时会上大一。


早到什么时候呢?早到在葛明澜上高中还未成年时,尤振华已摸清了她父亲的全部喜好,他还曾去葛明澜的高中远远地观察过她。


干净、新鲜。这是尤振华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两个词。他打量着葛明澜就像打量着一个没有生命的陶瓷娃娃,从头顶到脚踝,从前胸到屁股,一点一点看遍她全身,如同他看梅音时那样苛刻。


尤振华知道,葛明澜和梅音是完全不同的女人。


葛明澜的身体里流淌的是养尊处优的血液,梅音则是穷酸的隐忍与忠贞。对此,尤振华还是有些犯愁的,只不过愁的并不是要不要抛弃梅音这个问题,对于这点他没有过丝毫的犹豫。


他所真正有些担忧的,是葛明澜不像梅音那样好控制,他明白,如若放任葛明澜再有思想些,那就更不好掌控了。


没关系。尤振华思索了少许,既然怕她有思想,那就斩断她的路好了。把她娶回家,告诉她他会永远深爱着她,磨光她所有事业上的企图心,将她关在家里,让她和社会脱节,再不让她再接收任何外界的信息就好了。


这不是什么难事。尤振华笑了笑,女人最傻了,无论他说什么她们都会相信。


就像他对梅音说,他喝醉了头疼得要死,在酒店301号房等她过去,她就相信了。


酒店里301号的房门被推开,遮光窗帘使整个空间黑漆漆一片,在寂静中,梅音嗅到了一丝淡淡的味道。


那是种香烟夹杂着皮革的味道,这不是尤振华身上的气息,那是谁的呢?为什么会有些熟悉呢?


唰的一下脑子被劈过,梅音抬手找开关的动作猛然顿住,凌德权在这房间里!


只可惜……她意识到的还是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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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们,接到编辑朋友的通知,第一卷结束后,一月份可以整顿下,二月再续更。由于年关在即,太多事宜要处理,为了保证质量加解决我个人的生存问题,我们一月份停更休整,我会努力多存些稿,咱们二月份相见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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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凌晨更新

宝贝们,今天估计零点以后才能写完啦,大家可以明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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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在呼救|40

第三十章 截断


六点半时,秦语柔收拾好笔纸,从网吧出来后走了两百米,拐进了一心西点。老板娘已将各种早餐面包摆上了柜台,最旁边的盛盘里放着昨日未售出的糕点,全部半价处理。


秦语柔买了那款柠檬小蛋糕,老板娘接过钱给她找零钱时,看见她拿起叉子站在收银台前就吃了起来。


那蛋糕刚一入口,便使秦语柔停下来了嘴里抿奶油的动作,太酸了!又酸又涩,凌泩为什么会爱吃这样的蛋糕呢?


她想拿张卫生纸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可又迟疑了几秒,趁着口中增泌的唾液减轻了些许酸涩味,喉头一哽咽了下去。


既然凌泩喜欢,那她就要喜欢。秦语柔强迫自己一叉子接着一叉子将蛋糕剩下的部分狼吞虎咽了下去,而后一手抓过看着自己愣神的老板娘递过来的找零,一手擦掉嘴角的淡黄色奶油,忍着恶心感把口中最后的黏湿糕体吞下,出了一心西点。


她正计划着每天来买一块柠檬蛋糕时,抬头看见了往校门口里走的凌泩和韩修。


秦语柔盯着两人的背影,跟在了他们身后。复刻凌泩的爱好与口味,动作与神态并不是难事,难的地方在于像她一样喜欢上韩修。


和凌泩做同桌后,秦语柔每每看到韩修转过身来找凌泩讲话,她都会有些厌烦。她有种凌泩被除自己以外的人占有的焦灼感。


更何况因为自己的父亲是个负心汉,她自小就对男人怀有敌意。韩修怎么能配得上凌泩呢,她想,这次期末考的成绩下来后,凌泩超过了韩修拿到了年级第一名,而且她的总分要比韩修高个三十多分。这很难不让人认为,前几次的月考凌泩只是没有尽心尽力地准备过罢了,只要她想拿第一,她就能拿得到。


而韩修最使秦语柔反感的地方在于,他太阳光了。他的举手投足,无不透露出他的家庭所赋予他的幸福温度。她因此讨厌韩修,讨厌所有过分乐观积极,心理健全的人,他们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她,有人生来无需费任何努力便是赢家,这让她倍感刺痛。


今天是放寒假前的最后一天上学日,教室里的气氛自然躁动不安,兴奋雀跃的心情随处可见。


韩修和凌泩在座位上坐下后,韩修想着他们寒假可以干点儿什么,或者能不能再和凌泩他爸商量商量,凌泩有没在他家住两天的可能。


元旦那天凌泩和韩修说新的一年在一起,韩修的内心先是被一阵狂喜搅动过后,随后便翻上来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情愫。


他该怎么去形容呢?


随着交往的深入,韩修能感觉到自己和凌泩的关系在不断变得更加亲近,他们会谈天说地,逗弄打趣,凌泩脸上的笑容在他面前绽放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只要他一伸手能触碰到她,他便会感到安心、踏实。


然而,当他站得离她稍微远点,比如跑早操他隔着她几个人时,上体育课他看着她打羽毛球时,放学回家和她分开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时,他会在霎时间感到原本他能触碰到的凌泩,变得遥不可及。


她仿佛离他很远很远,远到她可以轻易地消失不见。


可是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韩修不明白,她明明就在自己的眼前,却像是缺失了一角的她,就如同拼图少了一块,让他无法构造出一个完整的她,他便无法真正走入她的世界。


可与其说他走不进她的世界,不如说她在防备。想到这里,韩修的心重了些,凌泩不肯让他看到的那一面,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嘿,想什么呢?”下了二节课的凌泩察觉到韩修在出神,便拍了下他的肩膀。


韩修的肩膀震了一下,回头笑道,“想你啊。”


“我?”凌泩的手搭在下巴处,“想我什么呢?我不就在你跟前呢吗?”


“对啊。”韩修点了点头,把他刚刚想的话说了出来,“问题就是,你就在我眼前,可我依然觉得我们离得特远。”


他说着背向后靠,抬起的胳膊肘后搭在了自己的桌面上,像是要把距离拉远些,看清她的全貌。


闻言,敏感的凌泩即刻便明白了韩修在说什么,她捏着笔的手微不可见地收紧了些,下一秒打了岔,“你瞎感觉什么呢。你听没听说下学期咱就要换数学老师了?”


韩修当然知道。矛盾是无法真正化解的,只存在一方压制另一方的情况。他们学生人微言轻,这种事还是家长出面好解决,于是他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爸,第二天上午他爸就去见了校领导,下午数学老师不再带他们班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嗯,听说了。”韩修不想让凌泩知道是他帮了忙,就把话题又聊到了寒假安排上。


而凌泩和他一递一句地搭着话,心思却仍停留在韩修对她的感觉上。


很久之前,小小的凌泩就想过,如果有天自己碰到了世界上的另一半,遇见了那个所谓的灵魂伴侣,她要不要把自己的家庭对这个人全盘托出呢?


假如在医院里待过几天或几个星期,便知道,人听到最多的不是医药名词,不是哭声,也不是关心的言语,听到最多的是,诉苦。


每个人都在诉苦,病人在哭诉时运的不公,家属在苦苦算着一笔又一笔的治疗费用,医生在讲述着治疗方案的不易。


把苦倒出来,才会有人心疼。


可凌泩不想如此。她想把所有的苦咽在肚子里,谁都不告诉,谁都不必知晓。她不想要怜惜,不想要同情,她甚至想抹杀掉一切曾发生在她身上的痛苦,伪造一个快乐无忧的自己。


凌泩想她在韩修面前,他看到的她都是欢愉的,他不必走进她这肮脏狼狈的世界,只要她走进他的生活里就好了。


她会尽全力让他同一个一尘不染的自己在一起,这是她卑微的自尊所做出的祈愿,这也是她始终展现出强硬的理由。


凌泩垂眸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周围嘈杂的声音被渐渐屏蔽了,四下变得沉默安静。


可没过半分钟,一重一轻的脚步声忽然间传入了她的耳朵里,一重、一轻。


紧接着便是一个男生暴躁地叫嚷着,“徐敖!你能不能走快点儿!要么你就靠边儿站,让别人先过!因为你后面堵多少人啊!”


徐敖的脚步声未发生变化,还是那原来的频率,他手中刚打满的热水壶的壶盖还未来得及拧上。


一重、一轻,一重、一轻。


“喂!和你说话呢?你听见了没有?!”他身后的男生被他忽视的样子激恼,没考虑任何后果地抬手推了一把他的后背。


被猛力推向前的徐敖,完全失去了频率,头朝地面扑去,而手中的热水壶也“哗啦”一声泼向了他斜前方的凌泩。


“啊!”滚烫的热水击打向裸.露的脖子,使凌泩发出了短促的尖叫。


韩修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热水的白烟已在凌泩的身上腾腾升起,“快把外套脱下来!”


什么都来不及顾及,韩修直接伸手去扒凌泩的外套,触摸到衣服时掌心还感到了烫。


滴着热水的外套被脱下,里面的毛衣袖也湿了。


“把毛衣也脱下来,不然要烫伤!”


“不行不行!”比起烫伤来,凌泩更怕被发现别的。


韩修顿了下,以为是女孩子不便脱衣服,可他太担心她被烫伤了,于是手来到了她的袖子处,“那就先把袖子挺起来!”


“嘶。”因为心急,韩修手上的力度不小,凌泩被疼出了声。


但那力度再大能大到哪儿去呢?怎么会疼出声呢?


韩修口中赶忙说着“对不起泩泩,我是怕你——”又低头看向她的手臂。


他的声音被硬生生地截断了。


被凌泩那纤细手臂上斑斑块块的乌青阶截断了。


站在一旁的秦语柔、倒在地上的徐敖、往前探过来的白敏都看到了这一幕,不久之后,尤念音也会知道,因为徐敖会告诉她,他什么都会无条件地告诉她。


凌泩想要抽回手臂,却被韩修死死地握着,他充斥着疼惜与困惑的目光钉在了她的脸上,“你这是怎么了……”


“你怎么了,凌泩?”


“你告诉我,你怎么了?”


缺失的那一块拼图,要被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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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们我来啦,祝各位新年第三天快乐!我们明天继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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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后天更新

朋友们,我们明后两天更新。咱们更新的时间常有波动,大家多担待呀,谢谢大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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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在呼救|39

第三十章 嫁接


天蒙蒙亮不到凌晨四点,凌泩裹着厚毛毯坐在书桌前,摁开那盏幽绿色的小台灯后,开始啃那本厚厚的医学书。


前一阵子为了准备期末考,她学病例的进度便有些耽搁了。想进“卓越医生计划班”,不仅会有笔试,还会有面试,面试的范围广得不能再广,基本相当于没有范围,因而准备做得越早越全面越好。


书左下角的病例被凌泩勾了起来,她对此存有疑问,只能找个时间上网搜寻或查阅更多的书籍资料去解惑。这样的解决方法效率显然很低,但是梅音走后,尤振华就和她断了联系,她再有什么问题,便都不能询问这个母亲口中的“尤老师”了。


在医院里凌泩见过尤念音,正如尤念音在她父亲的办公室里见过凌泩一样。


尤念音第一眼看见凌泩时,就感觉不对付。倒不能说是完全没有理由,毕竟她远远地望见自己的父亲用着赞赏的目光,看着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时,内心必然感到了不适。


但她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种宿命般的敌对。等后来她得知了自己名字的由来时,她明白了过来,赋予她这宿命般敌对的始作俑者就是她的父亲。


性格差距很大的尤念音和凌泩,做过唯一相同的是,恐怕就是站在各自的视角,试图去了解过她们父母那一辈曾经发生过的事。可她们得到的却只有这些大人片面的理解,躲闪的言语,以及含糊不清的爱。清晰的只有恨,于是她们带着父母那辈的恨相结识,又将这残存的恨延续、扩大、深化。


在这恨的前提下,尤念音深以为,不管是命案发生前,还是发生后,这世界上都没有正义,唯有她自己能定义正义。


坦诚地说,无论她做了什么,她都不会心生任何愧疚。因为她的名字在时刻提醒着自己,她才是那个被亏欠的人,被剥夺了爱的孩子,她理所应当地恨着那个叫梅音的女人和那个来分父爱的凌泩。


当然,她并非不清楚她最应该恨的是自己父亲,但是谈何容易呢?母亲葛明澜终日冷若冰霜,父亲却总是慈蔼地疼爱着她。从小到大,她对父亲的崇拜日复一日地叠加着,死死地刻在她的脑海里,怎么可能一推就倒呢?


尤念音不仅恨不起来她的父亲,她还会不自觉地去时时讨好他,乞求他能永远垂怜于她。她被洗脑般地认为,就算父亲不爱母亲,那也是母亲没有吸引力的错,就算父亲应该被恨,她也要把这恨转嫁在梅音那对母女身上。


只有这样,她的父亲才会长长久久地疼惜她,带给她温暖,她在这诺大的世界才不会感到被遗弃。不过,人最难骗得了自己,她内心深处在不安着,她到底是知道她父亲的爱不会靠谱的,所以她迫切地在寻找着一个能代替得了他的人。


找到那个人、牢牢地抓紧他、再也不放手。然后,她就会把自己的崇拜与仰慕,敬佩与歆羨全部投射向他。


起初,她觉得这个人可以是韩修。之所以说是可以,因为她确实对韩修有些好感,再加上了解到他的父亲经营药店且和自己的爸爸曾是同学,这份意向自然逐渐加深了。


可上了高中之后,有人告诉她韩修喜欢上了一个女生,这个女生的名字叫做凌泩时,她便觉得代替父亲的那个人,必须是韩修了。


她说过,她要将那恨延续下去,她要把自己所受的亏欠与侮辱从凌泩的身上找回来。无论如何,房子年前就能装修好,下个学期,她们便一定会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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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们咱们今晚先写到这里,2021最后一天啦,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陪伴,漫林祝大家新年快乐喔!晚上吃点美食,一起跨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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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在呼救|第一卷完


夏末的一场暴雨急急地打在那片苍翠悬危的芦苇丛中,霍昭燃将透明的雨伞遮在了凌泩的上方,听到她对自己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一枝一枝芦苇,像一只一只从地底下伸出的,呼救的手。”


霍昭燃把目光放远,凝视着凌泩所凝视的,一阵狂风掀过,数不清雨滴从芦苇末端急滚向下,淙淙叮叮。


这瓢泼漂摇的芦荡,正如那无数双从泥泞的土地里挣扎而出的手,在朝着毫无回应的无际苍穹——呼救。


恍惚间,霍昭燃仿佛听见了那横跨了九年的呼救声,一声比一声清晰地从远方传来。而这声音的发出者,就来自站在自己身旁的她。


他不禁侧目盯视向寂静的凌泩,始终镇定沉稳的凌泩,慢慢发觉到,那呐喊早已死在了她的体内。


“你说过,人人都在问你的来意。”霍昭燃把伞倾斜向她几分,空着的另一只手插进了西装裤兜里,“我也不例外。如果我们合作,我必须要知道,你再次出现在这些人的生活里,最真实、最直接的目的什么?”


凌泩微微踮了下脚尖,落下的鞋跟砸在了雨水里,溅出了一朵小小的水花。她张开了嘴,话音随之掉入了凉凉的满含着土壤味雨汽中,“我想……”


她看着霍昭燃那双澄澈到让人想要给予无限信任的眼睛,说,“查清凌德权杀害韩家的真正原因。”


“以及,”凌泩犹豫了一个刹那,还是说出了口,“只他一个人,真的就能把韩家四个成年人杀死吗?”


与此同时,突如其来的雷声轰隆炸响,响到波伏的层层芦苇被震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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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慌张,这只是走个上部结束的流程。下章咱们明天接着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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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10点见

宝贝们,晚上我得处理一堆破事,咱们明晚10点,2021年最后一天见吧!我去继续处理工作啦!

芦苇在呼救|38

第二九章 语柔


门“嘭”地闭上,冯春玲扔下了手中的充电线。她气得浑身发麻、发抖,那种憋屈的酥麻劲儿在她的皮肤下方一遍一遍地过着,麻到胸口时,更加剧了那种梗塞感。


地上秦语柔的卷子被她撕成了碎末,比砸破的花盆里的土壤还要碎。可冯春玲并不满足,她哪里知道秦语柔看着那满地的卷子,就像看着自己的身躯被撕碎了呢?


冯春玲只知道,她要发泄她心中的怒火,她已经够平庸的了,她的女儿怎么可以比自己还要平庸、不成事?这简直要逼死她!


她比旁人付出了多少本不需要多花的时间精力才在医院里勉强站稳脚跟,从早到晚她都在看那些男医生的脸色个没完,为了拿起手术刀她又听了多少话里话外的嘲讽?


但他们又怎么配去嘲讽她?她看着尤振华为了平步青云,轻而易举地抛弃了他口口声声最爱的梅音,没有一丝犹豫地斩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转头就娶了主任的女儿;她又看着葛明澜这个笨女人,明明有那么好的家世却被蒙在鼓里,嫁给这样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永远依附于他;梅音更蠢,在医科大学习时,老师就夸赞她以后会是难得一见的女外科医生,可活到最后,医疗天赋极高的她不照样为情所背叛,怀了孕嫁给凌德权那种烂人,从此做牛做马做到了死;而凌德权呢,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敢强迫梅音,对别人吆五喝六,自大到以为一切都能用钱摆平,而实际上的他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弱小人,出了一次医疗事故后便一蹶不振,摆烂作恶。


他们这些人有什么资格来笑话她?她冯春玲才是那个一步一步靠自己走到今天的人,不仅如此,她还要走得更远,她的女儿也必须走得更远。


可她的女儿就是不为她争这口气,考得一次比一次差。梅音都死了,没人管的凌泩能考年级第一,秦语柔呢?给她考了个班级44名,她每天在她身上费多少心思,她却越学越差。


当她摔破花瓶,拿充电线打在她的大腿上的时候,楼下的邻居找上来了,告诉她教育孩子不能是这么个方法。可笑!她的孩子用他们告诉自己怎么来教?


她是她的母亲,她想怎么教就怎么教,再说,她做的哪件事不是为她好?


对,是为她好。她长大就知道她这个做母亲的良苦用心了,她现在不吃些苦头,进了社会便会有吃不完的苦头了。如此想着,冯春玲没再看一眼身后的防盗门,踩着那土壤和破卷子,心安理得地走进了卧室。


“姑娘哟,你冷不冷呀,要不要先下去我家坐一会儿?”楼下的邻居发愁地看着站在家门口的秦语柔。


“不用阿姨。”被她妈推出门的秦语柔只穿着睡衣,她从地上捡起被她妈一并扔出来的羽绒服,套上后道,“我妈一会儿就消气了,您不用管我了。”


也是,楼下邻居想,自己搬来的这四五年,见识过这场景很多次了,可她和她老头子都是那热心肠的人,虽然一点用都没,但实在听不下去楼上的打骂吵嚷时便会上来劝劝。


“那……行吧。”邻居搓搓手,今天她老头子不在家,她也不能太管,要不然那女人万一嫌她多管闲事和自己吵起来,她可是招架不住,便下着楼梯又说了句,“你要是怕冷了,就来阿姨家吧。”


秦语柔眨了下湿湿的眼睛,点了点头,不再看向邻居。她听着邻居缓慢地下完楼梯开锁进家闭门后,目光移到了地上那个被扔出来的书包,书包里的笔啊本子,护.垫.水杯全泼在了她脚下这块脏到变为棕色“出入平安”的红地毯。


所有的东西就这样散乱地铺在地毯上,没有一点点隐私可言,就如同她这个人一样。


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好,费力地蹲下她肥胖的身躯,将掉落的东西一件件拾起来,塞进书包里,背在身上,朝楼下走去。


过去她总是在门外傻站个一晚上,等白天她妈给她开门后,她再违心地说几句“对不起妈妈”,“我下次一定努力”这样的话,来换几天的安宁。


但今晚的她不再想这样了。


秦语柔刚出单元门,江城刺骨的冷风就刷了她满身,差点把她的一层皮给剥下来。她穿的棉拖鞋和睡裤间有一截连不上,赤裸裸得露在外面,没几秒就被冻得青红。


她弯下腰把袜子使劲往上拽,勉强压住了睡裤,可没走几步,睡裤就随着弯膝的动作往上提溜,寒风和刀似的剜着那一截青红的脚踝,她也不再去管了。胖子不怕冷……她如此催眠与挖苦着自己。


江城太大了,秦语柔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下意识地在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现在是刚过夜里十二点,走了一阵儿,便看见一个喝多的男人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在吐,可她一个人在街上这么走着看见了也不感到害怕。她想,凌泩那样的女生才会担忧吧,像她这样的体型身材有什么可怕的呢?


她走到学校附近时,是凌晨一点半,周围没有任何24小时便利店可去,唯一的去处就是网吧。


网吧的蓝绿灯招牌在漆黑的夜里一闪一闪的,秦语柔走得气喘吁吁,从嘴里喷出的雾将脸上的眼镜不停地染白,于是那蓝绿灯招牌看起来模模糊糊的,有种衰败的梦幻感。


她掀起一层厚重的透明皮门帘,又扒拉开两层枣红色棉门帘,才进入了烟味浓厚的网吧。其实那味道很复杂,混杂着泡面味、汗臭味、煤炉味,能让刚从外面进来人立马反胃,但秦语柔不在乎,她此刻闻到的是自由。


她包夜了一台电脑,并未开机,而是拿出两张A4纸来,做她一路走来想做的事,写她活这么大一直以来想写的话。


秦语柔本想用钢笔写,可钢笔已被她妈摔书包时碎成了两半,破了的墨囊把整个笔袋染成了黑篮色,她的手一抓,掌心手指也成了黑篮色。


无所谓了。她也不拿纸去擦擦,而是从笔袋里随意拿出一支中性笔,食指弯成圈,把笔杆插进去,从笔头箍到笔尾,将笔身上的墨水全蹭在了手上。


看着满掌的墨汁,秦语柔深深地吐出口气。她打开了笔盖,思考了几秒后,在雪白的纸上写下:


“来到这个网吧的路上,我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和我的生活这么多年来毫不相干的人,那就是我爸。


从基因的角度来讲,他必然是我的父亲,可从社会与家庭的视角来看,他这种抛家弃子找小三的人连狗都不如,这让我感到欣慰。


欣慰的原因在于至少还有人愿意去谴责我爸这样的人,可我妈呢?


连楼下来劝说的善良阿姨,都会说一句'你妈一个人带你不容易'。那我呢,看来容易的人是我。


反正人只要在父母这个位子上,就有权利打骂儿女,做儿女的,不被心甘情愿地教训,就是不肖子。


我这辈子作为冯春玲的女儿,一个把丈夫逼走的女人的女儿,一个只能看到自己不容易的人的女儿,活该被扇巴掌,被羞辱,被践踏。只因为我是她的女儿。


冯春玲大概不知道,拖鞋打在胳膊上真的很疼。我疼得叫出声来,她会蔑视着我骂道,'有功夫吃得这么皮糙肉厚,你还会嫌疼?'


我疼。


但没人听我说疼。皮质的,带着汗酸味的拖鞋底甩在我的上臂时,会发出清脆响亮的“啪”的一声,而后我上臂的肉会颤动,会发烫,会拍在我胸部的侧方。


拖鞋不够打,那就拿来黑色的充电线,手机的也好,电饭煲的也罢,统统对着成两半,握在冯春玲的手里,最好和她口里的辱骂声相搭配,一句脏话,一声鞭响,打在我的背上,大腿上,肚子上。


和心里。


有时充电线另一侧的三角插头,还会砸飞在我的脸上,戳破我的眼角、眉骨。这就不太好了,因为还要冯春玲帮我想借口,碰见熟人了或老师问起来,我要说又不小心在哪儿刮蹭了一下。


说到熟人,小时候的我最喜欢碰见熟人了,因为和外人交谈时的冯春玲是那样温柔儒雅,待我是那样的有耐心,可熟人一走,她便会露出獠牙,冲我嘶吼。


长大后有了自尊的我,不再会被她偶尔挤出来的温柔所迷惑了。什么时候我开始有了自我与自尊了呢?大概是我第一次经历过生理期之后。


我不知道是不是胖的原因,小学五年级我的初.潮就到访了。看到内.裤上的血时,我并没有像很多女孩子描述的那样,以为自己快死了,相反,我非常高兴。


事实上,我对这事早就有了一个了解,冯春丽每次来月.事时我都会仔细地观察。我会坐在马桶上,看垃圾桶里她换下的卫.生.巾的色泽,会好奇卫.生.巾的戴法,以及思考我什么时候会跟冯春玲一样。


不得不说,小时候我真的很傻。我曾以为自己愚笨是因为我还不是一个真正的女人,只要初.潮到来,我便能变成和冯春玲一样聪明的女人,她就不会再责骂我了。


可月.经到来了,我没有因此变得聪明,冯春玲却骂我骂得更凶狠了。仿佛她看到我裤子上经.血时的那一刻,她才真的认识到,我是个和她一样性别的人。


她恨这个她口中不成事的性别,也恨我。


如果我睡觉时不小心将月经漏在了床单上,她便会骂我一整天,按着我的小手放进冰冷的水盆里,让我把床单搓洗干净。这导致我每个月生理期时都会紧张到想要吐,整晚都不会真正睡实,时刻憋着小腹,每隔十几分钟就会摸向屁股下方的床单去检查一番。


只有上帝知道冯春玲对我这样细小却长久的折磨数不胜数,也只有上帝知道我有多受辱。


夏天我穿着睡裙,被她推出门外,说我考成那样的分数不配在这个家里待着。


她不在乎我站在楼道里,感受着怎样的耻辱。


已经发育的我,鼓起的胸脯会把睡裙高高地撑起,凸起的乳.尖会从睡裙后透出形状,我压住腋下的毛,环起胳膊想要遮住胸部,可还是觉得楼梯走道里来来回回的人把我看了个精光。”


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里奔逃了出来,成串的滴落在纸张上,将写下的字迹浸得一塌糊涂。秦语柔揩了一把脸上的泪,蓝黑色的墨水将她的脸涂蓝,她在这蓝色泪水下继续写道:


“真的,只有上帝知道我有多受辱。


打也好,骂也罢了,更让我绝望痛苦的是,冯春玲连我的差,也要否认得一干二净。


每逢过年走亲戚或平时见了她的朋友同事时,她都会让我闭紧嘴巴。人家问起我的成绩来,她就会抢先一步替我回答,编造一个年级前几名的排名与分数,有人的孩子和我同校,戳穿她并没有在前几名看到我的名字时,她也会嘴硬到底。


在外人面前,她会竭尽全力夸赞我有多聪慧,绘声绘色地讲我有多贴心,可只要关上家门,我就成了她口中最差最没用的孩子。我一会儿是她为自己脸上贴金的工具,一会儿是她发泄情绪的拳击袋,我是为她而存在。


她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我做的哪件事不是在为你打算”这句话,她不是在为我打算、为我好,她要的是我能成为她炫耀的资本,她做的所有都是为了她自己。


没错。冯春玲不是要我拥有优越的人生,她是自私地要把我的人生变成她自己人生的延续。


写到这里,我能想见这张纸假设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看到,他们会是怎样的反应。他们一定会说,现在的孩子真是抗压能力差,或是我这样的还是被打得少,还是被溺爱得不成样子。


无所谓。我不奢求这些人能懂得孩子和他们比起来,缺少的只有年岁,就像我也不奢求冯春玲有一天会发生改变。


听了无数言语羞辱的我,自然有数不清的时刻有自.杀的念头。可我懦弱到不敢自.杀,又或者说,我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从医学的层面上来说,人的死亡一般是指心跳停止、呼吸停止以及脑死亡为识别标志。可从我个人的主观体验来看,我的人生早已被毁掉了。这无关心跳、脉搏、呼吸,这是一种从根源上地被摧毁,不可逆地被摧毁。


更可怕的是,没人会因此被定罪。没人会承认谋杀了我原本可以美好的人生。


而我将带着这被摧毁掉的人生,糟糕透顶的人生,走向生理上的死亡。”


不。不可以这样!如同预见了自己人生结局的秦语柔打了个寒颤,她匆匆忙忙地将最后一行话反复划掉,划到浓黑一片,纸张破裂。


如果她自己的人生糟糕透顶,那她就干脆扔掉好了,对,索性就把她的整个身躯、精神都抛弃掉!


扔掉了她自己的秦语柔,大可以去剽窃别人的人生!何必要像那样凄惨地走向死亡呢?


但,剽窃谁的呢?秦语柔合上笔盖,下巴因为这一阵子模仿的惯性而微微上翘。


由此,她蓝色的泪止住了,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救的笑容。


还能是谁呢?


当然是凌泩了。


她要剽窃她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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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在呼救|37

第二九章 幼犬


此时,数学老师就站在教室外,凌泩抓起卷子朝他走去,而韩修也紧跟上前。


数学老师看着走来的凌泩,内心已预料到她会质问自己,却没想到她开口开得如此直接。凌泩微扬着头,紧盯着他的眉目,用着周遭人皆能听得清的音量道,“是老师您把我最后一题的答案改错的吗?”


教室内的同学站在玻璃窗台上,扒着窗檐探出了头来注视着老师、凌泩和韩修三人,而走廊上的同学又将他们层层包围了起来,就如同一片千沟万壑的陆地环绕着一捧污水。


“你在这儿信口胡诌什么!”顿时,数学老师面目赤红,怒视着凌泩大声道,“我是老师,你是学生!你家长就是这么教你和老师讲话的?”


“有职业道德的才能称之为老师吧?”凌泩指着她卷子上的那处扣分点,“这道题我交卷时写着‘或k=-2√3+1’,发下来时却变成了‘或k=+2√3+1’,您又是阅卷人,所以我问您是您把我写下的减号变为加号的吗?”


“我?我给你改的?你是说我作为一个老师专门把你的卷子改错?”数学老师右手奋力一挥,击打在了凌泩手里的答题卡上。那粉粉的、略有厚度的纸张还是一击就破了,脆弱不堪。


破裂的答题卡下端在空气中飘荡着,好似数学老师腰带上别着的那一串钥匙一样摇晃个不停。他咬牙切齿地道,“恐怕是你自己没能考上满分,嫌丢人现眼,就油嘴滑舌地在这里狡辩自己原本写的是正确答案吧!”


“不会的。”数学老师的怒音还未来得及往远处扩散,韩修就向前一步道,“我能肯定凌泩写的是正确答案。”


“数学一考完,我就感觉自己最后一题少考虑了一种情况,便问了凌泩k值是不是有两个,凌泩当时清清楚楚地告诉我‘k=3/4或k=-2√3+1’。”


见韩修也咄咄逼人地冲自己诘问,在公然削弱他的权威性,数学老师更加气急败坏,指着鼻子骂道,“证据呢?你们两个人之间说的话有谁听到了?你说说过就说过了?”


在那千沟万壑的陆地中,秦语柔是一块具有分量的巨石。她盯着凌泩的背影,咽了一口嘴里的唾沫。


她看到了。


她收卷子的时候,看到凌泩最后一题写得是正确的答案,是负号没错。


可是要站出来说吗?秦语柔的脚尖微微往前了一点。等等,说出来对她有什么好处呢?她妈叮嘱过她一定要和老师搞好关系,不要多管闲事,冷漠才不会出错。再说,凌泩拿了满分,不是更凸显出了他们这些人的无能吗?


她数学才考了63分,还不知道回家怎么和她妈交代。冯春玲如果得知相同的试卷,凌泩能考满分,她却连及格都差快三十分,一定把她羞辱到不人不狗。


只要没有绝对得优秀,就不会有过分得差,想到这里,秦语柔又后退了一大步。


而数学老师否认完,依旧觉得胸中的那口恶气无法被吐出来。他的眼神在韩修和凌泩身上来回移动了两次后,右手背拍着左手心,将话题刻意引到男女之情上,“还有——”


他拖长了每一个字的尾音,慢慢地道,“有的时候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两个那点儿事还真当老师看不见、不了解?”


那点儿事?这么含糊的话当然可以影射出太多肮脏的含义,正值青春期的孩子,听到这样的言语就像闻见了肥沃的荤腥,几个眼神之间的相互交换之后,便不约而同地嬉笑了出来,骚动了起来。


干涸的陆地在笑声的抖动中裂缝了,那小小一捧污水开始迅速流窜,沿着缝隙灌溉至了每个角落。


而那充斥着荷尔蒙的猥琐微笑,也显露在了数学老师那张欲望蓬勃不减,却因人到中年力不从心的衰老脸上。


他一甩头,地中海式的头颅便甩出一弧油光,溅得旁人油汪汪的。


“违反学校规定,早恋也就算了,两个人还配合起来撒谎,污蔑到老师头上了,一点事理都不明!”


韩修正要开口反驳,凌泩拦了下来。她并未着急讲话,而是等四周的议论声平复了一些,才道,“老师,我写的答案是不是正确的,您心里其实十分清楚。”


“如果我计算出来k是正值,就会直接写k=2√3+1,怎么会画蛇添足地在前面写一个加号呢?”


凌泩垂眸将那破裂的答题卡对折,沿着中缝压实,那道折痕处被她的指甲呲出毛边儿,她接着道,“同样,我有没有考满分的能力,老师您也非常清楚。假如您不清楚,那也很简单,您可以再出五份、十份难度更高的卷子,由您亲自监考当场阅卷。”


她将答题卡叠得不能再小了,小到废弃的程度,而后她抬起了头,直视着数学老师那双没有一丝尊重的眼睛道,“当然,您是不会同意的。”


他企图利用男女关系来侮辱自己的这个行为,已将凌泩彻底激怒,她最后说出的话露骨到肆无忌惮,“因为,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


数学老师的脸由赤红到铁青,他的大脑神经告诉自己,他必须得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搧她一巴掌,搧到她嘴烂,搧到她说不出来话才行。


而正当他要这么做时,班主任的斥责声从人群后方传了过来,“上课铃声响五六分钟了,不回教室都站走廊上干嘛呢!”


班主任分众而出,先是大手一挥让同学先回教室,再是以严厉的口吻叫道,“凌泩,韩修!我是不是考试前就让你俩把咱们班儿同学的分科志愿调查表收起来的?”


“怎么还没交到我手里?”老班儿瞪了一眼韩修,示意他立刻和凌泩回座位。


韩修自然领会到了,只是凌泩一时没动。


老班儿接着转过身面对着数学老师,佯装才有时间意识到怠慢了他,点头哈腰地道,“欸,张老师、张老师,辛苦您这一个学期给咱们班这么负责任地教学了啊。”


“我刚看见数学组在开下学期的授课研讨会呢,您要不要过去瞅两眼,研讨会没您那还能行?”


“我们班的学生也真是,耽误您老半天时间,一会儿我就说说他们。”


数学老师刚刚那一瞬间在脑海中爆发性的怒意已消减了大部分,他听到班主任刻意加重了“我们班的学生”这几个字,而他的语调措辞也都给足了自己面子,明显是要双方走开一步,不要让彼此太过难堪。


他抬手捋了捋两侧耳朵上为数不多的头发,喉咙轻咳一声道,“是,我们数学组也忙,是得过去看看了。”


“欸,对,您先去忙。”


数学老师掸了掸他西装裤上的粉笔灰,抬步离开,不过在离开前他面露出了一种能称得上慈祥的微笑,对始终站在原地同他对峙的凌泩道,“凌泩,你知道吗?”


“无论你再怎么样争辩,有一件事是不会发生改变的。”


“那就是你高一期末考的数学不是满分,是149分。”


“这个数字会打印在所有成绩表单上,写在红榜上,放进档案夹里,跟随你一辈子。”数学老师脸上慈祥的笑容逐渐变得诡异了几分,他拿起黑笔往减号上添那一竖时,也是这幅表情,“明天或若干年后,所有人都只会记得,你立下豪言壮语,却根本没有将它实现。我早告诉过你了,数学有三档,没有女孩儿能拿到满分。”


说罢,数学老师便腆着他的大肚腩,在钥匙相砸的叮叮声中扬长而去。


凌泩和韩修回到座位后,教室里异常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寂静。老班儿在桌子与桌子间的走道里,转了两圈,才出了声,“现在都明白了吧?”


“当你手里没有话语权的时候,鲁莽的反抗一点儿用都没。”


“要不说你们天真呢?屁大点儿的孩子就以为自己能挑战权威、身份。”


“你们是我的学生,今天我们就关起门来说几句话。”老班儿说着闭上了教室门,也让靠窗的同学关上了窗户。他放低了音量,尽量话语含糊,避免特指,“你们以后走上社会也要记得,不要希图通过一个人的职业,就判定这个人会讲规则,会讲对错。”


“无论这个人是老师?警察?律师?还是医生。他的职业并不能代表他品性的全部。”


“因而当你们身处地位上劣势,不知对方是人是鬼时,就更不能一头往上撞,轻易挑战一个人的脸面。”


“这无异于以卵击石!我再说一遍,鲁莽的反抗是无用的,都听明白了吗?”


在学生闷闷地回答“明白了”的时候,班主任从他的记事本上撕下了一页,快速写下几个字后放在了凌泩眼前的桌面上。


凌泩看见了他那行苍劲的字迹:"但无用,并非不正确。"


页脚被凌泩捏紧、捏皱,她,还有无数个她们,是违抗弱肉强食这生存链而被毒打的幼犬。


不,凌泩立即抹去了她脑海里犬的意向。她,就是女人,是终将会创造规则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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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们应该都在过平安夜吧!大家平安夜平安喔,明天圣诞节也快乐喔!

下次更新就在下周二啦,我们之后更新时间改为周二、周四、周日晚十点。我还是更偏好于这样的更新方式,每章能长一点,看得故事更连贯,大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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